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王姨把面团甩在案板上。她左手扶着面剂子，右手刀背沾了面粉，唰唰两下切出四条均匀的剂子，手腕一抖就甩进滚油里。“滋啦”一声，油花溅在围裙上，她头也不抬地用长筷子翻面：“今天油条炸得脆，给你留两根。”
我扫码付钱时，注意到她右手虎口有道红印子。“昨儿切面刀滑了？”她甩了甩手，把油条装进纸袋：“老毛病啦，切了二十年面，这手比秤还准——昨天有个穿西装的年轻人，说要十根油条，我抓了一把往秤上一放，九两八，他说‘阿姨您再添根小的’，结果称出来刚好一斤。”她笑着把豆浆杯递给我，杯壁上凝着水珠，“现在年轻人会过日子，不像前些年，有人嫌我切得慢，说要买现成的冷冻油条。”
八点半，我挤上地铁，看见穿校服的女孩正踮脚够扶手。她书包侧袋插着根油条，油纸包得严实，只露出金黄的尖儿。对面坐着的老人从布袋里摸出个保温杯，拧开盖时飘出股豆香——是自家煮的豆浆，比早餐摊的稀些，但能看见完整的豆皮。“我闺女非让我喝牛奶，”老人对旁边的老伴说，“我说我就爱这口，热乎乎的，喝完浑身舒坦。”老伴摘下老花镜，用袖口擦了擦：“你呀，就是倔，牛奶多贵啊。”
十点，我在写字楼楼下遇见送外卖的小哥。他电动车后座绑着个保温箱，箱盖上贴着张便签：“油条+豆浆套餐，请轻拿轻放。”我随口问：“今天接了多少早餐单？”他抹了把汗，指指手机：“二十多单，大部分是油条豆浆，有个客户备注‘要现炸的，软乎点’，我绕了三条街才买到。”正说着，他手机又响了，低头看了眼订单：“得，这单要加俩茶叶蛋，我得赶紧走，不然油条该凉了。”
中午去便利店买水，看见收银台旁摆着个保温桶。店员小妹正用筷子夹油条，油条浸在豆浆里，软塌塌的。“这是给外卖小哥留的，”她解释，“早上有个骑手没吃早饭，蹲在店门口啃冷馒头，我看他手都抖，就给他盛了碗豆浆，后来他天天来，有时候还带同事。”她掀开桶盖，里面还有半碗豆浆，“你要不要尝尝？我多煮了。”
下午路过小区垃圾站，看见王姨的丈夫老张在翻垃圾桶。他戴着厚手套，把塑料袋里的油条渣抖进桶里，纸袋单独收进编织袋。“这些能卖钱，”他拍了拍袋子，“昨天收了二十斤纸，卖了八块钱。”我问他：“王姨的油条摊赚钱吗？”他笑了，露出缺了颗的门牙：“够糊口，比种地强——以前在老家种玉米，一年到头挣不了五千，现在她炸油条，我收废品，一个月能攒三千。”他指了指远处，“我闺女在城里当老师，说等我们攒够钱，就在县城买套小房子。”
晚上回家，看见王姨的摊位还亮着灯。她正用抹布擦案板，老张蹲在旁边修三轮车。“明天早点来，”她冲我喊，“我给你留新炸的油条，脆生生的。”我应了声，转身时听见老张嘟囔：“这破车，天天坏。”王姨踹了他一脚：“少废话，赶紧修，明天还得给闺女寄钱呢。”
